01

撒加踢开隔壁加隆的房间时，加隆正用AK杀的天昏地暗。
把你屋电视关小点。撒加扔下句话扬长而去，剩加隆一个人莫名其妙，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于是轻轻的叹息，重重的按下POWER键。
下楼时候，母亲正在看报，一双依旧美丽的海蓝色眼睛自镜片上方瞄着加隆。你看看你哥，她意料之中的开口。
加隆很配合的寻找目标人物，看见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正包着头发擦玻璃。一只可怜的苍蝇失足跌下，阿门。
我知道了，妈。加隆严肃的点点头，我会告诉他再擦咱家的防弹玻璃就漏了。
你给我去死！一份报纸砸过来，小巧的人高举手臂指了儿子的鼻子，我是问你，你哥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他一受刺激就洁癖大发。
这个啊……加隆开始踌躇，挣扎了一阵说，妈你也是过来人了，知道有些事情是要慢慢愈合的啊。不过本着兄弟爱，我会看着他不让他捅什么大娄子的。
嗯，这还像句人话~~双子妈妈满意点头，不过，如果没什么大碍的话，让他多郁闷一阵子也无妨——现在的钟点工干活可比他偷懒多了……
加隆嘴角抽动了几下，没接碴。
对了，妈妈又想起什么，今天你表妹生日，别忘了要去。
知道了，妈，车钥匙。
你爸说他再也丢不起这个人了，一个月内跟交警大队打了五回电话捞你出来，现在人家都传言他要降职去做交警队长。所以他禁止你们动车。打车去吧。
交警队不也是为人民服务吗？当官的人就是特别虚伪。加隆颇不以为然，伸手，打车的钱。
一双有些苍白的手伸过来接了钱，聊天聊的不亦乐乎的母子俩不由一抖。
撒加……你出点声好不好……妈妈无奈的叹气。
撒加解开了包头发的布，轻轻的微笑了一下，对不起，妈。
唉~~我可怜的孩子啊~~妈妈立即打开钱包掏出张卡来，知道最近被你爸扣银子，拿着，省着点花。
喂，这位太太，你好象不只一个儿子啊？！加隆看见撒加把金光闪闪的卡毫不客气的揣起来，双眼绿光中。
你们哥俩谁跟谁啊他的不就是你的吗争什么争烦死了~~你看你哥情绪那么不好，你还有脸和他争钱？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小孩！妈妈推推加隆，摸摸撒加，好了好了，有钱你们自己去花，别告诉你们爸~~快走吧，等会堵车。

出租车的广播里在评论最近的一场球赛，加隆与司机侃的昏天黑地。撒加坐在后座上，渐渐亮起的霓虹不断被抛在身后。
曾经的浮华艳丽，不过转瞬过眼。
可能绚丽，却到不了永远。
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如车窗外的景色，而他只是一个看客。
撒加和加隆是双生子。他们的父亲在这个大城市里做一个大概不小的官，这从逢年过节时客厅的拥挤度和门铃的劳损度可以看出来。英俊，健康，智慧，多金，这样的人生的确是恩赐。撒加一直生活在一个又一个的光环之下，却没有相应的架子。亲切与亲和，几乎是他的标签。然而，号称最了解他的加隆，却总是一幅苦大丑深状控诉——撒加那家伙是个任性的不得了讨厌的不得了的大麻烦啊~~~
对此撒加不置可否。也许他是一个任性的人，也许他是一个讨厌的人，也许他是一个大麻烦，可是——有立场说这种话的人，他认为不是加隆。
他的确对一个人任性，他确实应该被一个人讨厌，他真的是一个人的麻烦——只是那个人而已。
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闭着眼默默想着这些，突然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结果，看见弟弟正用一种说不出的别扭眼神，拧着头看他。
“你干嘛？”撒加皱眉。
“那个……等会，他也会去吧？”
“当然，魔玲是他弟媳妇啊。”
“那你？”
“关我什么事？”
“是，不关你事。”加隆笑的讳莫如深，转过头去。
撒加哼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车子慢慢停下时候，撒加咬着牙吐出一句来——你小子再笑就一个月喝西北风吧。
加隆吹着口哨打开车门，不紧不慢的嘀咕一句——随便你，反正，谁的谁心疼。
撒加的确很心疼。因为付钱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闭目养神的时候，加隆被这缺德司机绕路斩了，整整多花了三十块啊！！！
他的心都滴血了。
这么巨大的损失，所以，撒加想，见到艾奥利亚的那一刻，自己的心隐隐钝痛是完全应该而且正当的。
他女朋友过生日，让他们来，他现在被斩，于是，他看见他就不爽，这太正常了。

红发的少女热情的招呼，“撒加表哥，加隆表哥。”
旁边金褐色短发的青年也迎过来，“撒加表哥，加隆表哥。”
加隆笑，“小美女，今天订婚酒啊？”
女孩脸一红，“当然不是！瞎说什么！”
“那，”加隆探究似的看那青年，“那你没事表乱叫啊~~~”
青年的脸涨红的象番茄。
“行了，你别欺负艾奥利亚了。”撒加从三十块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开始干预加隆的恶劣行径。

“别站在门口了，上去吧，四十九层，都在上面呢。”魔玲，撒加加隆的表妹，今天的主角，红发小美女指了指电梯。
“都？谁啊？”加隆随意的问，眼角扫过撒加。
“我们学校的一些同学，还有艾俄洛斯哥哥。”魔玲笑笑，“都是一直在一起玩的熟人。”
“嗯，是熟人。”加隆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飞升，数字不断变化。
第45层的时候，加隆低声，仿佛自言自语，撑着点，哥。
撒加愣了三层，回过神来想骂，我有什么好撑的？你小子皮痒了不成？
他要骂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轰然而来的人声。
亮的刺眼的灯光。
一屋子的人里，他仍是一眼见了那个身影。
该死，撒加想，又想起那三十块钱了。

（二）(三)

撒加和艾俄洛斯是世交——虽然是相见两讨厌的那一种。
话说当年撒爷爷是名动一方的资本家，艾爷爷则是数不清的蚂蚁一样的工人中的一个。本来这两个人没什么好交叉的，可是，如果那个工人刚好毅然投身革命事业并成为了解放后公私合营的公方代表的话，这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撒爷爷怎么看艾爷爷也不顺眼——这个这个，其实特别正常……|||||
他就是不服就是想不通。
撒爷爷睁着眼睛甩手人间的时候艾爷爷还活的特别精神，不过，如果他知道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自己将经历的一切，他大概宁愿早点离开。
故事进行到撒爸爸和艾爸爸的时候，发生了有趣的变化。
当在官场春风得意的撒爸爸（他太知道没有权力是多可悲了）重见在商场风声水起的艾爸爸（他太知道政治残酷的风云变化了）时，除了惊讶的张大嘴巴，没有其他表情。
仍旧老死不相往来。
这个僵局被公开的打破是由于撒加加隆的姑姑——的女儿，魔玲。
这个女孩看似文静，其实坚定甚至固执。
她一门心思认定了艾家的小儿子，并且勇敢的和全家族，尤其是自己的舅舅抗争。一直到N久之后，她那基本不夸人的表哥加隆，还要感慨与她的英姿，她的口才，她的气势。
（咱家真是阴盛阳衰啊！加隆沉吟半天，冒出一句。
撒爸爸血压升到200……||||）
于是，艾撒两家开始了不冷不热的交往——毕竟，政商不分家，谁也不是傻子，有个台阶，其实是件大好事。
艾奥利亚和魔玲几乎成了和平鸽的象征。
而事实是，早在魔玲小姐奋起抗争之前，撒加就与艾家纠缠不清了。
撒加与艾俄洛斯，艾家的大儿子，认识到今天，十六年。

艾俄洛斯也看见了撒加，似乎思索了一下，开始走过来。
加隆偷眼看撒加，再看艾俄，目光游弋的欢。
撒加面色平静，不动声色。
……来了？艾俄眼睛看着撒加和加隆头中间的某个空隙问。
嗯。最近忙什么呢？撒加看着艾俄头顶与吊灯之间的某个点问。
在老爸公司里实习，还不是那些事情。艾俄伸手取了两个餐盘递过去，你呢？
在法院打打杂，和去年时候一样。撒加接过来两个，分一个给加隆。
……法院没有清洁工吗？停顿了一会，艾俄轻声问。
……当然有。你问这干嘛？撒加开始研究今晚的佳肴，虽然他现在胃部丝毫没有饥饿的感觉。
……那，你就是总把手放进搁了半瓶八四的水里，还手套都不戴了？艾俄挑了几勺沙拉，慢慢的说，眼睛瞄了瞄撒加被浸泡的有些苍白的手。
哈哈哈……加隆开始狂笑，还好音乐声大，可以遮掩。
撒加用可以称之为怨毒的眼神瞥了加隆一眼，后者立刻配合的打了个寒颤，随即冲到人堆里拉个人开始拼酒。
两人一时无话。
撒加埋头左一勺右一勺，心想那三十块说什么也得算在这顿饭里，于是玩命吃。当然，他好象忘了，三十块在这一场灯红酒绿里，是连盖住杯底的饮料也倒不满的。
纤细的脚踝，精致的黑色细带Dior凉鞋，目光渐渐上移，竟是个优雅清丽的女子，笑盈盈站在他眼前。
撒加点点头，微笑。出席这聚会的大概是他们那高官显贵云集的大学的学生，应该来头不小，礼貌一下总是应该。
00级法律的撒加学长吗？我是02级广告的潘朵拉。未语先笑，却也不失良好的教养和高贵的气质。
撒加的眼睛闪了一下，原来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潘大小姐。
据说潘朵拉出身的那个家族可谓是全省出名的官宦世家，一大家子人吃饭，副市以下级别的不能上大桌，副局以下的门口站着吃，据说一个电话打过去，问X市长在不在，会被反问一句，哪个市的X市长——夸张的成分可能有，但潘朵拉的父亲一手掌控全省官员的升降上下却是不争的事实。
小妮子刚进校的时候动静可不小，撒加想，大概除了自己忙于应付考试和欺负艾俄，所有人都抢着去参观过这位大小姐了。
魔玲这丫头的面子真不小，居然请得到潘朵拉小姐，撒加微笑道，幸会。不过，他看这个女孩总有点不舒服，为什么？她可没得罪人过他啊。
魔玲是今晚的主角，但是，却不是我来的全部原因啊。潘朵拉笑。
撒加眨眨眼睛，看见潘朵拉的脚步轻盈的移到艾俄身边然后停下时，突然头脑清明无比。

艾俄，我们分开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撒加斜躺在艾俄宿舍的床上，夕阳燃红了大半个房间。
艾俄戴了耳机听VOA，没有听见。于是撒加直接摘下他的耳机，直接逼视他的双眼，重新说了一遍。
艾俄，我们分开吧。
艾俄看着他半天，其间房间内的颜色从金黄到暗红最后到黑。
然后艾俄说，好吧。
撒加抿了抿唇。他想起加隆说过的话。
哥，艾俄那傻瓜，是会对你所有的任性的不讲理的话，通通说好的人。
哥，他不问你理由不问你原因不问你目的，直接执行决没二话。
哥，艾俄他真的很爱你。
所以，哥，偶尔也要记得收敛一点，不要太过分不要太任性。
亲切的亲和的撒加会在一个人面前张牙舞爪。
而那个人永远是笑着说好。那个人的怀抱永远温暖如春。
于是他继续过分下去。
于是他很任性很不负责任的说一些话。
那个人，仍旧说好。
永远说好。
艾俄的室友回来打开灯时，撒加已经走了。
所以他没有看见，那个一直阳光而坚毅的脸庞上，静静流下的一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