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拉达想，这辈子他都不想跟这一圈子的人打交道了。

KAO，你傻的是吧？加隆拎着扩音器过来一阵吼，至于吗你？毁我犯得着这么毁吗？你小子故意的吧？
拉达脸色一沉，是我求着你的啊还是你把我扯来的？求人你TM还横啊？
滚你的谁求你了？加隆一脚踢翻了做布景的箱子，你不就个小模特吗？给你个露脸的机会美死你了！
拉达立马抬了两次腿把其他箱子也踢倒，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不就拍了个谁也看不懂的片子蒙那帮没文化的吗？你还真拿自个当盘菜啊？
担任加隆助手的一干人等选择了沉默。虽然第一场戏就连拍一天的确令人胸闷，但这个时候去和台风硬碰硬未免过于缺心眼。
加隆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好象挺好欺负的大个子也会冒出这么一副“老子就是拽来打老子啊”的表情。不过想他加隆是什么人物，向来只有他耍横，没人横得过他（隆隆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老爸又不是皇帝……就算是……别人甩不甩还是个问题呢……）于是狠狠把扩音器往桌上一扣，你有种！
啪啪啪~~~鼓掌的声音随来人脚步而近，少年笑的颇有深意，这是不是叫戏剧冲突啊？嗯，不错哦~~~
加隆上去就一拳，你小子看热闹啊？
喂喂喂有天理吗这还~~~我是投资方啊~~~有导演打财主的吗~~那少年躲开加隆的攻击，向拉达伸出手，苏兰特。
拉达灵光一闪，就是那个12岁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独奏音乐会的音乐神童啊……
据说他的外祖父也算得上是开国重臣之一，只是在那个年代里含了大冤，所以几个儿女争先恐后的出了国，远离这个伤心之地，直到前几年才陆续回来活动。笑，出去两眼一抹黑，回来还有余荫可乘，傻子才不利用呢——管这余荫跟咽气多年的老爸究竟算什么关系……苏兰特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佼佼者，上层的关照加上自身的能力，甚至加上儿子的广告效应，她的事业是一路飙红~~~当然，这么炙手可热的人物，拉达家族绝对有第一手的资料。
幸会。拉达伸出手，拉达，拉达曼迪斯。
苏兰特眨眨眼睛，瞄一眼加隆，再看看拉达，明白什么似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加隆仗着身高用力按苏兰特的头。
讨厌！到底还是少年心性，苏兰特红了脸挣开他的手。
嘿嘿嘿，小苏还是这么可爱啊，加隆完全忘了刚才和拉达的剑拔弩张，讨厌~~~哈哈，我表妹从七岁就不这么说了哈哈哈~~~~
那是因为她直接用打的了！！！苏兰特抄起扩音器狂砸加隆……
拉达干巴巴的站着看两人追打。

坐吧，管化装的伊奥搬了把椅子来给他，他们得闹一会呢。
哦，谢谢啊。拉达坐了下来，这位苏兰特先生是投资方？
对啊。管道具的克修拉边发短信边应着，反正他家里有的是钱，怎么花不是花呢。
嘿嘿，再说，他和老大谁跟谁啊？摄像隆奈笑得别有深意。
别胡说八道，当心老大听见……
听见就听见，老大没准偷着乐呢……
就是，那么有钱那么漂亮，还是个清纯的大一新鲜人，最主要是对老大死心踏地叫向东绝不向西……
KAO……别那么大声，叫学校知道了开除大大的有……
傻啊你……老大是谁小苏是谁？开了谁也不敢开他们啊……
这倒是，你看02企管的米罗，他追01法律的卡妙，那动静，估计地球人都知道了，你看他不还在学校里晃……

其实，男人也是很八卦的……

拉达坐着，一串串的字句进出他的耳朵。
他静静的看着那个男人。
那张俊美的脸庞，可以是狡黠的无赖的无助的绝望的凶神恶刹的。也可以是单纯的。
比如现在这个样子。

……喂……喂！！！！
拉达回过神来，正对上加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那张脸（……|||||）。
你？还沉沁在那单纯笑脸中的拉达没好意思吼。
KAO，不干算了，走人吧你。加隆挥挥手，我看你也没什么潜力可挖，纱织居然骗我！
拉达无名火起，站起来就要走。
不，拉达先生，我希望你留下。苏兰特挡住了他，顺便看一眼加隆，我是投资方！我有权利决定这个吧？
小苏，他根本不行……
是你的剧本不行吧？苏兰特翻了翻剧本，这么着，你们先休息两天，就两天！两天后我把新的剧本给你们，绝对让他胜任！
你疯了你！加隆怒，这不耽误事吗你？！
放心，晚不了你们交作业……钱吗……别替我妈心疼，她自己也说了，花在艺术上比花在SPA上强……哎，就这么个意思，你们别误会啊|||||
不必麻烦了。拉达看看两人交谈紧密，好不容易才插上嘴，心下不由一闷。
苏兰特瞪着他，上下打量几眼，笑眯眯的说，拉达先生，我真的很有诚意的邀请您，虽然我知道，作为哈德斯伯伯的儿子，参与这么一部小成本电影的确是难以接受，但是，请相信我们的诚意。这无关金钱，甚至可以不提艺术，但是，关乎友情。你愿意成为我们的朋友吗？
四周一片吸气声。

原来原来，这大个子居然是来自那个家族啊……加隆暗想，怪不得那么拽……也是我大意了，想他那一身的名牌，想他敢与纱织顶撞……呵，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你……怎么知道？拉达自己也吃了一惊。
你不也认得我吗？令尊与家母是世兄妹啊，祖父一辈可是一起卖过命的兄弟啊^^苏兰特得意，所以，答应吧。
我答应？我答应不算数吧？拉达不自然的低头。
加隆！苏兰特回头喊，说句话啊你！
KAO！暗骂一声，加隆道，我管他是谁的儿子孙子，反正他演得达不到我的要求！这个……不过看在小苏你……的钱的份上，我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怎么样？苏兰特转头很期待的看拉达。
成交！拉达伸出手。
苏兰特把手叠放在拉达手背上，招呼一声，楞着干吗？过来啊都！
几个人的手层层叠起来，拉达把另一只手放上去时发现下面居然是加隆的手，两个人默契极佳的互看一眼时，一声“YEAH”响彻云霄。
手散开了。

那么短暂的接触，拉达居然沮丧的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打车离开时他看见加隆和苏兰特在说着什么，加隆又去按比他矮一截的苏兰特的头。
突然想，加隆那小子好象比我矮一点……
停止！！！拉达一身冷汗，我在发什么神经想什么啊……
长出一口气，发现车停在路边，司机正疑惑的看着他。
干嘛停车啊？看看周围环境，没到家啊？
不是你刚才大叫什么停止吗……司机的眼神仿佛打量白痴。
……没事……继续开……拉达张口结舌，真想找块板砖拍昏自己……

(十三)真是不吉利的数字|||||||||||||

几乎所有在大学食堂“抢”过饭吃的人，都会对一个马姓老头深深怀念——要是早点听他老人家的，至于现在这份挤吗？！这也从一个侧面解释了越来越多的不婚族丁克家的涌现……
……不久前一个民法专家说，婚姻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繁殖，近亲不准结婚这条该改改了……
撒加撑着额，想对啊，婚姻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繁殖，那同性间的婚姻爱情怎么就被描述的象滔天大罪一样呢？
讲台上的老师又扯到了荷兰德国英国关于同性家庭的立法，讲台下一群人积极的讨论同性家庭存在的合法性收养子女的合法性。
沸反盈天里，撒加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看热烈中的同学，再看看窗外叽喳的鸟雀，觉得不同物种生物间的相似程度高得离谱。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睛张大了，几乎失态的把脸贴到窗框上。
艾俄，他看见艾俄了。
虽然教室离办公行政楼足有三五十米，他还是那么清楚的看见了。
艾俄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来，金褐色的短发在柔和的晨曦下泛了光，还有撒加闭上眼睛也可以描画出的笑容。
那一个瞬间里，什么都不重要了。
啊，撒加，你的意见是……？讲台上的老师笑容可掬。
撒加一怔，想这老师向来老实从不为难他，怎么……再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居然激动的站了起来……||||
那个……咳咳……撒加整整神色，我认为，爱情固然是天赋人权，但是，婚姻还是要严肃对待，毕竟这是一种神圣的契约关系。两个真心相爱的人，真心决定负起自己相应责任的人，他们的婚姻权利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都应该得到保护。
一阵掌声，夹杂了女孩子们“哇，撒加真敢说……”“……是不是昨天……”“……小声点……”的议论。
老师点点头，继续发表议论。
撒加打个招呼就奔出教室，对于那些可能很重要的小道消息并没有放在心上。

谢谢您啊，老师。艾俄拿了个资料袋。
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工作吗。
以后也免不了再来麻烦您的……
呵呵，好说，真出去了是件好事啊……
…………
两个人在行政楼门口寒暄数句后；老师回了办公室，艾俄舒了口气，转身却直直的看见了撒加。
……HI，撒加啊……早上没课？艾俄挤出一个笑容。
有，我跑出来了。撒加的眼睛死盯着那个资料袋。
……不好吧？快回去上课……艾俄咳嗽一声，把资料袋放到身体的侧后方，对了……我寝室……谢谢啊……
出国的申请表吗？撒加抬起眼睛盯着艾俄。
……嗯。看是瞒不过了，艾俄索性点头。
什么时候。撒加慢慢走过来，右肩抵了艾俄的右肩。
大概……明年一月吧……艾俄想了想。
学校好吗。撒加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斜插裤兜的手有些抖。
挺好，我这次去还过去看了……艾俄瞥了一眼撒加的手。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还是没打算告诉我？你该死的就那么恨我非得这么整我吗？！撒加的声音大起来，白晰的脸上浮起愤怒的红。
我以为你知道的啊！艾俄很无辜的样子，魔玲没跟你提过吗？
什么？撒加脑筋打了个结，什么魔玲？告诉我什么？
艾俄扬扬手中的资料袋，她和我弟弟打算出国念书，怎么，没告诉过你吗？？？这……这都算整你？冤枉啊！
虽然艾俄笑的很真诚很无辜，但是撒加的慧眼还是一下就看穿了那个躲在笑容背后的正笑的抽筋的灵魂。
于是撒加彻底脸红了。

艾俄洛斯！！！
干嘛？
……我早饭没吃。
……起晚了？
我怎么知道那闹钟没电了。
早八百年就没电了，你起床哪回不靠我这人工的。
知道你不早点告诉我换电池啊？故意的吧你？我大人有大量——东门口的包子，要三鲜的。
豆腐脑要吗？
当然！别放那么多辣。

片刻后，撒加坐在寝室里努力把自己点的食品席卷一空，艾俄斜躺在撒加床上，说，撒加我们分开吧。
撒加吃太猛被噎了一下，满世界找了口水灌下去，正顺着气，没听见。
艾俄坐起来，拍着他的背，贴近他的耳朵说，撒加我们分开吧。
撒加把手里的包子一扔，反手掐住艾俄的脖子，凶神恶煞的咬牙，什么？分开？分手？小子你再说一遍？！
艾俄盯着他，一脸的宁死不屈。
KAO！！！撒加变身一样一扫前几天的忧郁悲情王子形象，张牙舞爪起来，老子什么都给你了你现在想走人？吃干抹净了你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对吧？美死你！分开？只要我还有口气你就别想！你是我的！KAO！！我看哪个不知死活的敢伸爪子过来！！！！
艾俄看着急红了眼的撒加，嘿嘿笑了起来，掰开撒加掐他脖子的手（也不是掰，撒加根本没用力），看着撒加继续笑，你其实就想要这么个效果，对吧？
撒加往被子上一倒，你心里明镜似的，就是不配合。
艾俄侧了侧身，让撒加躺的更舒服些，怎么配合？跟你刚才似的？他想了想，调整酝酿了一下情绪，终于还是笑了，还真不行。
你真的同意了。撒加的声音闷闷的。
因为就算我明明白白的知道那是你的任性是你的脾气，但让我明明白白的听那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还是不能不难受，不能够让自己把这一切当儿戏。艾俄看着他，表情很是严肃。
对不起。对不起艾俄。撒加伸手环住艾俄的脖子。
艾俄没有说话，静静的回抱着他。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撒加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难道你要我说没关系？艾俄很是为难，可我其实的确是很受伤的啊。
撒加抬起头，直直的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慢慢的把自己的唇贴近。

撒加和艾俄洛斯，认识到今天，16年。
流过的岁月里，胖胖圆圆的宝宝长成英俊挺拔的青年。
其间慢慢沉淀下的，彼此的气息几乎将他们的生活包围填满。
但无论如何不管有没有人相信，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22岁的撒加和21岁的艾俄的第一个吻。

砰……
两个人失去平衡滚了下来。
撒加？没事吧？艾俄忙爬起来，顺便扶被压在下面的撒加。
没事……你摔个看看！撒加揉着腰，捂着嘴，你牙磕在我嘴唇上……流血了！你会不会K啊！
我不是故意的啊，艾俄凑过来看看，这床太窄，咱两的体型……是不太合适……还好床没事……
想什么呢你！撒加脸一阵烫，告诉你啊艾俄洛斯，咱们这就算盖过章了，要是再出现诸如什么分不分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艾俄把他拉进怀里，我不会给你机会说那种话的，撒加……
所谓的经验，就是在一次一次的实践中获得的啊，所以，社会才会发展，人类才能进步，世界才能和平，宇宙才能……总之，我们要勇于实践。
可是总有人不断的骚扰这个伟大的进程——这也是为什么好事多磨这句话引用频率那么高……
砸门声……|||||

撒加爬起来，一脸杀人表情的去开门，打开门看见是加隆，就手把他往外一推，自己也出来，并迅速的把门关上。
干嘛啊干嘛啊~~藏了什么稀罕物还不让我看？加隆打着哈欠，一下子精神了，哦~~老哥你打野食~~~我要告诉艾俄~~~
闭上你那张嘴，隆隆。撒加微笑，否则一小时后全校都会看见你向苏兰特求婚的海报。
自己兄弟你至于吗？那么卑鄙恶毒的话你也说的出口？加隆哼了一声，少造谣啊你，我又不是恋童癖。（小苏打喷嚏ING）
你不是要拍片吗，怎么回来了？撒加不打算开他玩笑，决定速战速决。
提起来就有气！！！加隆滔滔不绝开始叙述，其间问候拉达的女性亲属N的N次方次。
哦，这样啊。撒加打个哈欠。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加隆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现在想干嘛？
……想问你这儿有没有多余的方便面，我饿了。
撒加无力的打开房门，加隆趁机窜了近来，撒加拦都拦不住。
但是，加隆见到艾俄的惊讶远小于艾俄看见加隆的。
艾俄那简直叫惊恐了。

撒……撒加……你刚才一直在和加隆说话？艾俄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对啊。撒加迷惑，怎么了？
艾俄把自己的手机慢慢伸到他们的鼻子底下——
刚才我接了个电话，一听象是加隆声音，可他问我是谁，我一高兴就说……
说什么……撒加努力让自己站着，加隆则在看清那个号码后直接傻了。
我说加隆我是你哥夫。艾俄苦着脸。
然后呢。撒加觉得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然后他没说话，我问，你谁啊？他说，我是撒加的爸爸。艾俄也觉得世界一下子就黑暗了好多。
然后呢。撒加抖着声音又问。
然后他把电话挂了……然后……你们进来了……艾俄努力让自己站起来，撒加，是不是打错了？
KAO！！！这怎么打错啊！！！加隆吼，这号码我做梦都忘不了啊！！！！哥，这下麻烦大了！！！！
撒加和艾俄面面相觑ING。

与此同时，医院高干病房。
干嘛呢你？不会提前老年痴呆了吧？兰碰碰老公，说话啊。
史昂凝视手中断了天线的手机，好半天才抬头，老婆，这下麻烦大了……

PS：至于史老大怎么有大艾哥手机号的，就不用我解释了吧^^